醉吻欲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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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地的剎那間,心脈似乎驟然停止,随後以毫無章法的律動卷土重來,瘋狂到幾近失控。
他指尖的溫度,他熟悉的氣息,他專注的眸色……背後是堅硬的池壁,前方是他不容退避的凝視。
所有的一切,都如同精心編織的網,将我牢牢困在他的方寸之間,幾近要将我的理智吞噬。
水汽氤氲中,他微醺的容顏愈發美得驚心動魄,濕發淩亂地貼在額角鬓邊,眼尾那抹薄紅逐漸暈染開來,平添幾分妖異惑人的風情。
他就這般專注地望着我,仿若此刻我就是他的全世界。
而那枚他無名指間的白玉雲紋戒,正随着他輕撫我側顏的動作,微微抵着我的肌膚,傳遞着玉石溫潤而堅定的觸感。
仿若在無聲地提醒着我,提醒我們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過往,那些在雍州漫天煙火下的溫柔承諾,那些在無數個對峙與妥協中悄然滋生到深入骨髓的複雜情感。
在他溫柔的注目中,在這龍涎香與淡淡酒氣的萦繞裏,那個被壓抑了太久的答案,在我被蠱惑般的失神裏,幾近要呼之欲出。
不想。
楚沉意,我不想。
我不想你身旁有別人,不想那象征着夫妻的名分落在她頭上,不想看到有另一個女子以妃嫔的名義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側,分享你的榮光。
哪怕……
只是逢場作戲,我也不想。
甚至不只是赫連清頤,我不想你接納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,我想要你永遠只屬于我,永遠只看着我……一個人。
哪怕這份情感注定不容于世,帶着罪孽與肮髒,我也絕不會放手。
這念頭自私狹隘,扭曲偏執,不符合攝政王的身份,更不符合一個賢臣該有的胸襟,可它偏偏如此真實,真實到在此刻他指尖的溫度下,幾近要焚毀我所有的理智與僞裝。
然而,這些誕生于心底陰暗角落的話,我又如何能宣之于口?
沉默片刻後,我終是極其艱難地扼殺了那真實到可怕的黑暗欲望,喉嚨滞澀地滾了滾,将問題再度抛回給他。
“臣……不敢揣度聖意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未曾如我預料般因失望而動怒,亦或冷笑着嘲諷,他甚至沒有移開撫在我側顏的手,而是就着這個極近的距離,毫無征兆地吻了上來。
唇瓣相貼的瞬間,我不由得身形僵持着微怔,卻本能般未曾後退抗拒。
許是這湯泉宮的氤氲水汽太過惑人,許是心底因聯姻積郁的酸澀太過沉重,許是方才那番理智與情感的激烈交鋒耗盡了心力,又或許……僅僅是因為,我向來難以抵抗楚沉意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。
罷了。
心底響起一聲帶着無盡疲憊與自嘲,近乎認命的極輕嘆息。
不論日後他是否會因權衡利弊而納妃,不論我們之間還有多少算計與隔閡,至少在此刻,在這溫香暖意萦繞的隐秘世界裏,楚沉意……是我的。
他的吻,他的氣息,他指尖的溫度,包括他的心……都是我的。
酸澀而滿足的情緒在心底無限蔓延,我終是緩緩阖上眼,放棄了所有徒勞的抵抗與思慮,任由自己沉溺在此刻的親密占有之中,甚至微弱地回應了這個吻。
溫熱的池水輕輕蕩漾,拂過彼此緊密相貼的身體。
龍涎香與酒氣交織,水聲與逐漸紊亂的呼息混合,這個吻因我的回應而變得愈發深入纏綿。
楚沉意攬上我的腰際,唇齒纏綿間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占有意味,略微熟悉的清冽酒氣就這般喚醒了我的回憶。
……松香酒?
竟然是……松香酒。
這個熟悉而獨特的味道,在情欲迷蒙間愈發清晰,措不及防地教我想起了十二年前。
十五歲,楓林別院。
那個不知身份的秋日午後,他不由分說地帶我前往那處幽靜別院,信手折下青黃缤紛的楓枝遞至我面前,唇角勾着漫不經心的笑意,眸中卻閃爍着獻寶似的得意微光,他問我……
“小少爺,這滿院未紅之楓,可比城內的繁華盛景,更有趣些?”
年少的我并未直面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反問他為何選擇在初秋帶我來此,論起賞楓時節似乎過早了些。
那時少年意氣的他執起那片青黃的楓葉,擡手置于我們二人之間,擋住了眼前的些許光景輕笑道。
“眼前這枚楓葉蘊含了春秋流轉的全部光景,比之秋末純粹的赭紅遍野,似乎更耐人尋味,不是麽?”
我逆着散落的午後暖陽微微偏首,只見他沐于光輝下依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肆意笑容,額間微微淩亂的青絲亦随風而動,閃爍着忽明忽暗的反光。
那一刻,我面對那個總能給我帶來與衆不同的神秘少年,初次發覺竟有些挪不開眼。
後來他取出那壇松香酒,言說是自己獨創,這京城除了我沒有旁人喝過,還打趣說……我是他的第一個恩客。
那酒入口清透如泉,松香氣息冷冽香醇,初覺清苦,回味卻又徘徊着愈發幽遠的甘甜,與我所品味過任何酒都不同,正仿若總能給我帶來意外的那個人。
我們那時都還年少,他尚未完全被皇位磨去所有恣意,我也還未被權謀浸透得冰冷徹骨。
只就着滿院色彩斑斓的未紅之楓,從釀酒時節說到松香靈感,從詩詞歌賦論到古今奇談,他甚至拿出棋盤與我飲酒對弈,言辭間神采飛揚,盡是意氣相投的暢快。
那酒入口清冽,後勁卻極足,不知不覺便飲多了。
醉眼朦胧間,看着他肆意的笑顏,只覺天地浩大,知己難得,最後在措不及防的暮雨落下時,跌跌撞撞地入內躲雨,因淋雨後醉倒在他懷裏。
那是……我們極為荒唐的第二夜。
上一次嘗到這酒,是在兩年前的十一月。
我們定情後不久,他帶我故地重游,時過境遷,物是人非,心境已全然不同,但酒還是那個味道。
在滿院的紅楓如火間,我們笑談對飲,那時情意正濃,飲下的每一口,仿若都帶着甘甜與對未來模糊的憧憬。
而如今……
記憶的碎片與當下的親吻交織,纏綿得教人愈發恍惚沉溺,就在這失神的間隙,楚沉意已然将這個吻加深到了極致,強勢霸道得幾近要消融彼此所有的距離,也攪亂了我本就不甚平穩的氣息。
當他終于緩緩退開時,額頭相抵間的呼息交錯,灼熱而淩亂,溫熱的池水亦因方才的動作而輕輕蕩漾。
楚沉意的指尖依舊停留在我的側顏,以指腹似有若無地暧昧摩挲着,仿若在确認某些存在,随後微微俯身,溫熱的氣息萦繞在耳畔,帶着未散的酒意與情欲的低啞。
“沉淵……”他低聲喚我,言語間帶有不容錯辨的認真與溫柔,“孤不願。”
心神本就被這漫長的親吻攪得動蕩未平,此刻又因他這句話而掀起更大的波瀾。
我平複着略微淩亂的呼息,微微側首避開他過于有侵略性的暧昧氣息,聲音低啞得幾近不像自己。
“陛下……不願什麽?”
楚沉意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後退些許,垂首深深地望着我許久。
那雙狐貍眼眸此刻幽深如古井,裏面翻湧着極為複雜的心緒,有情欲未褪的迷蒙,有不容置疑的認真,而倒映着我面容的更深處,似乎逐漸萦繞起近乎偏執的占有欲。
“孤不願……”他輕撫着我的側顏,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地敲在心上,“娶別人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,卻如同驚雷般在心底深處炸響。
我有些失神地定定望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偏執的固執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……愛意。
縱然殘餘的理智依舊在告訴我,此事可能自有他權衡過後的政治考量,但終究不得不承認,他真的在意。
他在意我,在意這份感情,哪怕這份感情此刻已然千瘡百孔。
楚沉意察覺到了我片刻的恍惚與失神,摩挲着我側顏的指尖微微用力,迫使我更專注地看向他,眸色愈發幽深,深處萦繞着偏執的占有欲幾近要滿溢出來。
他的指尖沿着我的側顏緩緩下滑,輕輕撫過下颌,最終停留在頸側跳動的脈搏處,感受着那裏因他的觸碰而微微發燙。
“沉淵。”
他将聲音壓得更低,仿若帶着某種近乎蠱惑般的魔力。
“到底要孤怎麽做……才能讓你不去想那些所謂的旁事。”
“只看着孤……一個人?”
他摩挲着我頸側的脈搏,感受着我因他這句話而驟然加快的律動,眼眸深處卻恍惚掠過挫敗而不甘的執拗。
只看着他,一個人……
我望着他近在咫尺,被情欲和水汽浸潤得愈發妖冶的容顏,仿若直至此刻才驚覺,在他如此偏執的宣言面前,我似乎不得不直面自己內心深處刻意回避許久的陰暗面。
原來我對他的占有欲,不知何時已然與他如出一轍,早已變得和他對我一樣……扭曲而病态。
我們都想将對方困在自己的世界內,都想成為對方不容侵犯的存在。
這種扭曲到極致的相互占有,早已在黑暗的土壤裏生根發芽。
所有的愛恨糾葛與痛楚傷害,都無形供養着它一步步生出荊棘藤蔓,将我們捆綁得愈來愈緊,直至骨血消融,至死方休。
但我無法真正回答這個問題。
故而我沉默許久,感受着他指尖的溫度和頸脈瘋狂的律動,最終顧左右而言他道。
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“臣……不是一直在陛下身邊麽。”
這話說得蒼白無力,連自己都覺得惘然虛僞。
楚沉意眸色幽深地望着我,仿若要看透我的表象,直抵靈魂深處,原本摩挲着我頸側的指尖,再度緩緩上移,輕撫在我左眼尾下方那枚極淡的淺痣上。
“不夠。”
他微微擺首,眼眸深處萦繞着近乎貪婪的渴求。
“遠遠不夠。”
他修長的指尖在那枚淺痣上摩挲流連着,仿若那是什麽極為極為獨特的印記,如同被某種力量蠱惑般,癡迷地低啞道。
“孤想要……你的全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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